三月十一日,讲武堂。
校场上站着一百多名军官,从校尉到都尉,都是讲武堂的在职教官和轮训军官。沈元舟站在台上,穿着笔挺的军服,腰挎佩刀。他脸色依然有些苍白,但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今天召集你们来,只说三件事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,“第一,陈远山案已结。他是罪有应得,死不足惜。”
台下鸦雀无声。很多人脸上还带着震惊和茫然——陈远山在讲武堂十几年,学生遍布全军,突然成了叛徒,被当众斩首,这个冲击太大了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沈元舟扫视众人,“在想他是不是被冤枉了,在想督护是不是太狠了,在想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。”
他顿了顿,提高声音:“我今天告诉你们——陈远山罪证确凿,死有余辜。督护杀他,不是狠,是公正。至于你们……”
他走下台,在队列前慢慢踱步:“如果你们心里没鬼,就挺直腰杆,好好带兵。如果你们手脚不干净,趁早自己交代,还能留条命。如果既不敢交代又想蒙混过关——”
他停在一个中年校尉面前,盯着他的眼睛:“陈远山的下场,就是你们的下场。”
那校尉额头冒汗,腿有点抖。
沈元舟继续往前走:“第二件事。从今天起,讲武堂进行全面整顿。所有课程重新审核,所有教官重新考核,所有教材重新修订。不合格的,降职;有问题的,查办;滥竽充数的,滚蛋。”
他回到台上,拿出一个册子:“这是新的训练大纲。从今往后,讲武堂不仅要教打仗,还要教规矩,教做人。我要培养的,不是只会杀人的武夫,是懂道理、守纪律、有担当的军官。”
一个年轻都尉忍不住问:“将军,那……实战经验怎么办?很多老教官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,您让他们重新考核,他们……”
“战场经验重要,但不是全部。”沈元舟打断他,“陈远山经验丰富吗?丰富。可他最后成了叛徒。为什么?因为他只学会了杀人,没学会做人。”
他翻开册子:“新大纲里,增加了‘军法军纪’、‘后勤管理’、‘兵民关系’、‘思想教育’四门课。每门课都要考试,不及格的,补考。补考不过的,降级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低声议论。
沈元舟重重一拍桌子:“肃静!”
议论声立刻停了。
“第三件事,”沈元舟继续说,“组建‘蓝军’。从各部队抽调精锐,模拟慕容家骑兵的战术,和你们对抗演习。演习成绩,计入考核。”
他看向台下:“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服气,觉得慕容家那点套路早摸透了。但我告诉你们——暴雪期间,他们还能偷袭我们的哨堡,烧我们的粮草。为什么?因为他们在变,而我们在原地踏步。”
他走下台,走到队列中央:“从今天起,我要你们把‘轻敌’这两个字,从脑子里抠出去。慕容芷不是傻子,她吃了亏,就会想新办法。如果我们还用老一套对付她,下次死的,就是你们,就是你们的兵。”
说完,他挥挥手:“解散。明天开始,按新大纲训练。第一轮考核,半个月后。”
军官们陆续散去,很多人脸上还带着忧色。
沈元舟站在空荡荡的校场上,看着远处。副将李勇走过来,低声说:“将军,您刚才……是不是太严厉了?有些老教官面子上挂不住。”
“挂不住也得挂。”沈元舟说,“李勇,你知道军队最怕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不是怕敌人强,是怕自己烂。”沈元舟声音很沉,“陈远山就是烂掉的第一块肉。如果不赶紧把烂肉挖掉,整个军队都会烂掉。”
李勇沉默了。
“去准备吧。”沈元舟拍拍他的肩膀,“蓝军的人选,要挑最狠的,最狡猾的。我要让这帮小子知道——战争,从来不是他们想的那么简单。”
同一时间,督护府文宣司。
柳明漪站在一个木架前,看着架子上摆着的一排铅字。字是反的,但排列整齐,按部首分类,每个小格子里都放着几十个相同的字。
旁边,一个年轻的工匠正在调试一台木制机器。机器很简单,一个可以活动的框架,一个放铅字的字盘,一个可以压纸的平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