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是辰时三刻散出去的。
先是禁军换防,南大营的旗帜替掉了少府外围的守卫,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泼不进。然后是内侍捧着明黄圣旨从章台宫出来,一路往少府走,沿途遇见的官员全看见了。
圣旨内容在早朝之前就传遍了咸阳。
大祭酒秦风抗旨不遵,褫夺冬狩伴驾资格,禁足少府,无令不得出。
朝房里的空气凝了三息。
李斯坐在最前排,手边的茶盏放下去又端起来,端起来又放下去。兵部尚书薛庸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:“丞相,昨夜还好好的,今晨就褫夺了伴驾资格,这是何意。”
李斯的眼皮动了一下,没接这话。
他在官场混了几十年,从来没遇见过秦风这种人。不按套路出牌,每次看似走错了,回头才发现对方早把棋下到十步之后。这道圣旨,要么是真的君臣决裂,要么是局。两种可能各占一半,每一种他都不敢赌。
李斯从袖子里摸出折扇,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,闭上眼睛。
消息从东市传到西市,从渭南传到南门酒肆,最后绕了一大圈,飞鸽进了太庙偏殿。
嬴奢接到纸条时,正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,膝盖磨烂了,脚下蒲团洇湿了一片。
他把纸条翻过来看了两遍,膝盖撑着地,整个人缓缓直起腰。
脸上那个表情很难形容。不是笑,是压抑到极限、即将喷薄而出的狂喜被强行按住之后,扭曲在五官上的东西。
“天助我也。”
声音极轻,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,带着九天就攒下的颤抖。
旁边心腹管事弓着腰,也看完了纸条,脸色比嬴奢苍白。
“宗正,秦风不在,陛下身边的人”
“秦风不在,就少了一只眼睛。”嬴奢把纸条攥成团,掌心死死捏紧,“嬴政今日失了护身符,冰火之毒在骊山寒风里发作,他拿什么压。”
他把那团碎纸扔进香炉,看着它烧成灰。
“传令,东侧那条路,今夜动手。”
少府,值房。
炭盆烧得很旺,室内比外面暖了两层。
秦风坐在轮椅里,面前矮桌上摆着九根针,每一根半掌长,针身透明如水,针尾刻着极细的阴纹,对着炭光能看见里面有淡金色的光丝游走。
导毒金针,系统商店兑的,代价二十天寿命。
他把第三根针拈起来,对着光看了一息,确认光丝走向正常,放回去。动作很稳,不像个刚折腾了大半夜、还有一条腿打着夹板的人。
识海里那行血红警告的跳动频率,比昨夜又慢了两格。
散魂香断了供,嬴政体内那两股力量少了外部催化,进入了相对稳定的低频绞杀状态。问题是低频和高频之间,只差一根引线。
今天秦风要做的,就是在恰当的时候点那根引线,然后在另一个恰当的时候把它掐死。
张良来的时候没带任何声响,就像从空气里凝出来的,站在值房门口,青衫上沾着薄薄一层雪粒。
“香料入位了。”
秦风头没抬:“哪个换的。”
“孙福,按原计划,今早亲手把催化剂掺进那批散魂香,送回御香房原位,分毫不差。”张良走进来,在矮桌旁蹲下,拿起第七根针看了看,“紫黑色的手印,今晚才完全显。”
秦风点头,把拿起来的针放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