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凰潜伏黑风城城主府当差的第七日,一桩突如其来的变故,彻底打乱了她原本稳扎稳打的布局。
暮色沉昏,魔域天光本就终年暗沉,此刻更是压抑得让人窒息。苏凰端着温润茶盘,步履轻稳,一如往日,垂眸敛神走入黑风老魔的书房。
甫一进门,她敏锐的神识便瞬间紧绷。
书房内不止黑风老魔一人。
窗下立着一位年轻男子,身姿颀长挺拔,一袭玄色锦袍裁得利落华贵,面料暗纹流转,尊贵内敛。他肌肤白皙得近乎病态通透,不见半分日晒风霜,五官俊美得极具攻击性,却偏偏眉眼淡漠清冷,自带疏离孤寂的气场。腰间悬着一枚血色玉佩,玉纹古朴,镌刻着一枚正统魔族古字——冥。
他周身气息淡得近乎虚无,仿佛一具寻常无威的凡人躯壳。
可苏凰丹田骤紧,心底警铃大作。
她的神识远超同阶,精准捕捉到那层淡薄气息之下,蛰伏着一股浩瀚沉凝、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。
这股力量,沉稳、深邃、收放自如,碾压黑风老魔的元婴巅峰修为,甚至不输魔域四大魔将。
实打实的化神初期。
且这份化神底蕴,远比她根基更扎实、更凝练、更难揣测。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,便修至这般境界,天赋恐怖到逆天。
更让她心头震颤的是书房的氛围。
素来蛮横跋扈、坐镇一方的黑风老魔,此刻腰背微躬,姿态极尽恭顺,甚至带着难以掩饰的卑微与拘谨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全然没了一城之主的嚣张气焰。
“殿下,属下已遣人多方探查九州动向、苏凰踪迹,一旦有确切消息,即刻上报魔宫,不敢延误。”
殿下二字,轻轻落地,却让苏凰心神骤然一凛。
魔域疆域辽阔,势力森严,能被全境尊称为殿下的,唯有魔帝子嗣。
魔帝子嗣众多,大多资质庸碌、修为浅薄、难堪大用,唯独一人例外——夜冥。
传闻他是魔帝与人族女子所生的混血子嗣,自幼不得宠爱,被弃于魔域最荒芜的绝境自生自灭。无人管束、无人栽培,却凭一己逆天禀赋,二十岁破入化神,惊艳整个魔域,连冷酷霸道的魔帝都为之侧目,破格器重。
无数讯息瞬间在苏凰脑海串联落地,她瞬间确定了对方身份。
心念翻涌滔天,面上却不动分毫。
她垂着长睫,眉眼温顺无波,指尖稳稳托着茶盘,步履平稳上前,安静为二人斟茶。全程脊背挺直、神色麻木恭谨,完美贴合一个底层跑腿杂役的卑微本分,看不出半分异样、半分破绽。
唯有胸腔里的心跳悄然加速,沉重又急促。
她心底满是疑惑与警惕:夜冥身为魔帝最看重的子嗣,常驻魔宫中枢,为何会屈身前来黑风城这种边境小城?此地偏远贫瘠、微不足道,根本不值得一位储君级别的殿下亲临。
茶盏落桌,轻响清脆。
夜冥抬手端起茶杯,浅抿一口,淡漠的眉眼微微蹙起,语气平淡无波,却自带与生俱来的尊贵疏离:“茶汤粗劣,难以下咽。”
只一句轻评,便让黑风老魔瞬间冷汗涔涔,脊背发凉,慌忙躬身请罪:“殿下恕罪!边陲小城物资贫瘠,无好茶供奉!属下即刻让人撤下,重新置办极品灵茶!”
慌乱谄媚之态,尽显畏惧。
夜冥未曾应声,目光随意流转,淡淡扫向立在一侧侍立的苏凰。
那一眼极轻、极淡,仿佛在打量一件无足轻重的器物,漫不经心。
可苏凰浑身汗毛瞬间紧绷,通体经脉悄然收紧。
她清晰感知到,那道看似随意的目光,精准穿透她表层的魔气伪装,在她丹田位置短暂停留一瞬。
一瞬而已,却锐利、通透、极具洞察力,仿佛隐隐看穿了她刻意压制的修为、刻意伪装的气息、刻意掩藏的真身。
片刻后,目光淡然移开,无波无澜。
“这是你新留的下人?”夜冥声线清冷。
“回殿下,正是!”黑风老魔连忙应声,不敢有半分迟疑,“此人名叫苏墨,金丹散修,无门无派,来黑风城讨一份生计。手脚勤快、安分守己、嘴紧懂事,属下便留他在书房贴身跑腿当差。”
夜冥淡淡颔首,只余一声敷衍的“嗯”,再无追问。
看似全然不在意,可苏凰心底的警惕丝毫未减。
她躬身端着空茶盘,缓步躬身退离书房。临出门刹那,那道淡漠的目光再次落回她的脊背,微凉、刺骨、带着无声的审视,像一根细密的冰针,牢牢钉在她身上,让人浑身不适、无处遁形。
她强行压下心底的紧绷与慌乱,目不斜视,稳步踏出书房,隔绝了屋内的压迫气场。
当夜,客栈密室。
隔绝所有窥探耳目,苏凰才彻底卸下白日的恭谨伪装,眼底覆上一层深沉凝重,对着夜无痕低声复盘今日惊险遭遇。
“魔帝之子,夜冥,亲临黑风城。二十出头,化神初期修为,底蕴深不可测,感知远超常人,极度敏锐、极度危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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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无痕眉眼骤然紧锁,少年眼底满是震惊与焦灼:“魔帝殿下怎会来这种边陲小城?黑风城无关大局,四大魔将都不屑踏足,他根本没有理由亲自前来!”
“理由不明,但危机已至。”
苏凰指尖轻扣桌案,思绪飞速运转,冷静剖析利弊,语气沉定:“夜冥洞察力太过恐怖,黑风老魔粗鄙贪婪、心思简单,极易糊弄,可夜冥不同。他心思深沉、观察力入微,我的伪装在他面前,破绽百出。继续依附黑风老魔,等于主动暴露,风险极大。”
夜无痕心头一紧,脱口而出:“那我们即刻撤离!放弃这里的布局,保全自身!”
“不撤。”
苏凰轻轻摇头,眼底没有半分退缩,反而燃起一丝孤注一掷的笃定锋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