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万魔军压境的消息,如同惊雷滚过大地,狠狠砸在赤炎城所有人的心上。
此前厉血三千先锋覆灭,不过是魔道叩关的试探,而此刻,厉苍穹亲率的十万主力,才是真正倾覆九州的灭世兵锋。
黑沉沉的魔营连绵百里,从赤炎城北郊旷野一路铺展至天地尽头,密密麻麻的营帐层层叠叠、望不到边际。黑色甲胄映着炽烈天光,泛着死寂森寒的冷光,无数魔兵往来巡防、列阵操练,煞气汇聚成滚滚黑云,沉沉笼罩整座孤城。
风中猎猎作响的魔龙战旗,血色纹路狰狞蠕动,仿佛蛰伏的凶兽已然苏醒,垂涎着城下生灵血肉,只待一声令下,便要撕碎这座最后的正道堡垒。
赤炎城头,长风萧瑟,气氛死寂得令人窒息。
苏凰独立高墙最前,素衣猎猎,三柄佩剑静悬腰间,澄澈眸光平静落向百里魔营,不见半分慌乱,唯有洞悉全局的冷静与沉凝。
她身后,萧墨尘、夜无痕、百里星河、陆清瑶与各宗高阶将领肃然伫立,人人面色凝重如山,心底压着极致的沉重与无力。
城内可战之兵,历经数场血战损耗,仅剩四千残疲之师。
四千对阵十万,二十五倍兵力悬殊。
这早已不是胜负难料的厮杀,是毫无悬念的碾压,是单方面的屠戮。
良久,百里星河轻轻合拢折扇,打破死寂,嗓音低沉带着无奈的劝诫:“苏姑娘,大势悬殊,无可匹敌。赤炎城已然守无可守,不如即刻弃城撤退,全军退守青云宗,与云宗主主力合流,凭青云祖庭天险死守,再徐图后路。”
所有人皆是默认。这是当下唯一的生路。
可苏凰微微摇头,目光依旧凝望着远方魔潮,字字沉重却无比坚定:“撤往何处?”
“青云宗被三万东路魔军死死围困,自身难保;天剑宗新破,残宗流离;万法宗深陷缠斗,自顾不暇。九州正道,早已无安稳退路。”
她缓缓转身,扫过身后众人,道出最残酷的现实:“更重要的是,赤炎城内数万无辜百姓,从未投降、从未屈服,始终与联军共守孤城。魔门铁律,负隅顽抗者,城破必屠,鸡犬不留。我们一走,四万军民,尽数化为枯骨。”
百里星河喉间一涩,彻底沉默。
他通晓兵法、深谙权谋,算尽利弊得失,却算不掉这数万苍生的性命,算不掉正道修士守土护民的本心。
萧墨尘抬步上前,清冷目光落在她沉静的眉眼之上,低声发问:“你既不撤,必有破局之法。说说你的打算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苏凰身上,带着茫然、期待与难以置信。
在二十五倍的兵力差距面前,任何固守、硬拼、求援,皆是死路。
苏凰抬眸,眸光锐利如锋,语出惊人:“不守,主动出击。”
众人轰然一震,哗然四起。
“出城?四千残兵对阵十万魔军,盟主万万不可!”
“这不是迎战,是自投死路!”
纷乱声中,苏凰再度开口,一字一句,震彻城头:“不用四千联军。”
“只出三百凰卫。”
全场瞬间死寂,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怔怔望着苏凰,如同听闻天方夜谭,眼底皆是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四千对十万已是九死一生,三百对阵十万,近乎痴人说梦,是以卵击石、螳臂当车!
夜无痕瞳孔骤缩,跨步而出,满脸焦灼:“苏姐姐!万万不可!厉苍穹乃是货真价实的化神后期大能,修为碾压全场,战力冠绝魔门!仅凭三百人,连对方中军大阵都靠近不得,何谈破局?一旦深陷重围,绝无生还可能!”
“我不与他正面硬拼。”
苏凰淡淡开口,眼底凝着极致的战术城府,缓缓道出这套以弱搏强、千古罕见的破局之计:
“厉苍穹手握十万重兵,兵锋鼎盛,最想与我军正面决战、一举踏平孤城。那我便偏不遂他所愿。”
“三百凰卫,皆是百里挑一、百战余生的精锐,身法极速、单兵极强、进退如风,最擅长奔袭游击、突袭扰敌。”
“他强,我便不接战;他追,我便极速退;他驻,我便夜袭;他疲,我便绝杀。”
“我不求一战破敌,只求乱其部署、耗其军心、疲其主力、分其兵力。十万大军,最怕缠斗消耗、最怕首尾难顾、最怕被动挨打。只要他军心紊乱、兵力分散,我四万联军,便有一线生机。”
百里星河双目骤然亮起,折扇豁然展开,惊赞出声:“是北凉旧部不传的绝杀战术!敌进我退,敌驻我扰,敌疲我打,敌退我追!”
“以极速精锐游击疲敌,以最小代价牵扯全局,以机动破重兵、以巧力破蛮力!苏姑娘,此计堪称绝境封神!”
乱世用兵,从来不是唯兵力论高下。十万大军规模浩大,弊端亦极其致命——粮草消耗巨大、布防漏洞极多、调度极其迟缓、军心极易涣散。
这便是厉苍穹十万雄兵最大的死穴,也是苏凰唯一的破局之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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计策既定,全城即刻隐秘备战。
子夜更深,月隐星沉,暗夜如墨,正是行军暗杀的最佳时机。
赤炎城北城门无声开启,千年吊桥缓缓落地,无号角、无火光、无马蹄轰鸣,死寂无声。
苏凰一身劲装束身,长发高束,三剑贴身,身姿利落绝尘。三百凰卫全员卸去重甲、轻装利刃,战马马蹄裹布、全员衔枚,摒尽一切声响。
萧墨尘默然随行,一身黑衣融入暗夜,剑意内敛、蓄势待发;夜无痕领前路探哨,探查布防、清除暗桩、规避陷阱;百里星河居中调度,掌控进退节奏、规划突袭路线。
三百精锐,如同三百道暗夜幽灵,悄无声息没入沉沉夜色,直奔百里魔营。
厉苍穹十万大军连营百里,布防层层递进、主次分明:外围是数万普通魔兵驻守,防备最松散、修为最低;中层是各长老亲卫,战力中等、巡防规整;最核心腹地,是厉苍穹亲率的化神亲卫队,重兵把守、固若金汤,护卫中军主帐。
寻常将帅,必奔中军、直取敌首。
可苏凰反其道而行之。
“不碰中坚,不闯腹地,专攻外围弱阵。”
“磨其羽翼,断其手足,乱其耳目,再慢慢蚕食核心。”
三百凰卫循着夜色暗影,悄然摸到魔营最北侧的外围营地。此处驻守皆是低阶魔兵,连日压境无战事,守军早已懈怠,大半哨兵倚帐打盹,巡防队伍散漫松弛,警惕之心全无。
“动手。”
一声轻令,落夜无声。
三百凰卫同时爆发杀机!
利刃出鞘无声,术法凝练无光,近身搏杀、瞬斩哨兵、纵火焚营,整套动作行云流水、训练有素。
熟睡的魔兵尚来不及睁眼,便已身首异处、殒命当场。零星惊醒的魔兵仓皇嘶吼、拔刀应战,却根本抵挡不住凰卫精锐的碾压攻势。
营帐炸裂、火光骤起、魔气溃散,北营瞬间陷入大乱。魔兵哭嚎惨叫、四处奔逃、自相踩踏,彻底沦为一片炼狱。
苏凰三剑齐出,剑光在暗夜中流转纵横,凤火燎原、诛魔斩邪,每一剑都精准收割敌兵性命,从无半分拖沓;萧墨尘一剑绝尘,极简剑招却威力无穷,游走阵中,肃清所有反扑之敌;夜无痕掌风霸烈,近身横扫,稳住突袭阵型;百里星河居中调度,精准把控杀伐节奏,绝不恋战、绝不贪功。
整整半个时辰,精准突袭、定点杀伐。
待到魔营中层守军闻讯驰援、合围而来之际,苏凰断然下令:“撤!”
三百凰卫收招即退,来去如风,转瞬便撤出魔营范围,消失在茫茫暗夜深处。
此战战果斐然,魔军北营彻底焚毁,死伤逾两千魔兵,军械粮草损毁无数。
而三百凰卫,无一阵亡,仅十余人轻微擦伤,堪称完美奇袭。
次日破晓,天光乍亮。
魔军北营废墟之上,焦黑营帐遍地狼藉,尸骸堆积、血色浸土,血腥味与焦糊味混杂,弥漫四野,触目惊心。
厉苍穹一身黑袍立在废墟中央,周身魔气翻腾、威压暴怒,面色铁青阴沉,眼底杀意几乎凝成实质。
厉天行与一众魔门长老垂首伫立,无人敢言,人人心底惶恐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