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管事咽了口唾沫,低声道:“弹劾他钱财来路不明,甫一探亲归京,便在内城置下四进宅院,修葺所费之巨,恐有贪贿之嫌。”

他声音愈发微弱,明显底气不足,“那、那折子递上去,如同石沉大海,一点声息也无,想来,是被陛下留中不发了。”

自从去岁新科状元的名讳传开,李老爷便觉耳熟,稍加打探,方知竟是旧日有过牵扯之人。

而李家与张知节那段过往,实在算不得友善。

李老爷便决定先下手为强,趁张知节尚未真正起势,便将他压下去,以绝后患。

李管事亦是事后才知晓,他当时便觉不妥,两家虽有过节,却远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。

而且事后他也派人打听了,张知节衣锦还乡之后,并未对李瑞进行任何报复,这就说明事情还有余地。

可那时正值老太爷新丧,老爷初掌家业,威势正盛,任谁也不敢多劝半句。

李延朗缓缓靠回车壁,指尖冰凉。

“大少爷放心,”李管事慌忙补道,“那些折子都是辗转托了好几层关系递的,绝查不到咱们李家头上,况且自那之后,老爷见陛下这般态度,府里便再没动作了,想来、想来应当无碍的。”

李延朗目光冷冽,冷声道:“父亲为何不和我说。”

李管事喉结滚动,声音干涩:“老、老爷许是觉得,大少爷您当时正为老太爷伤心,不宜为这些陈年旧事分神,而且陛下已留中不发,那折子又是去年之事,至今未见风波,便当作从未发生过为好吧?”

他悄悄抬眼,见李延朗面色沉静如水,眸中却似有暗流翻涌,忙又低下头去:“老爷定是觉得少爷在国子监读书辛苦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绝非有意瞒着少爷的,您······”

“够了。”

李延朗冷淡地截断他的话,忽而极轻地笑了一声。

那笑声里辨不出喜怒,却让李管事后背陡然沁出冷汗。

在少爷进京之前,老爷正为将青梅竹马的颜姨娘扶正之事,在族中多方奔走,内外打点族老们,忙得脚不沾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