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铁壁城。
这座用半年时间建成的要塞,在经历了两个月的鏖战后,依旧巍然屹立。城墙表面布满了刀砍斧凿、火烧烟熏的痕迹,像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兵身上的伤疤。
城头上,沈元舟正带着一队参谋巡视防务。
“将军,三号棱堡的西北角,前日被慕容家的投石机砸了个缺口,已经连夜用混凝土修补好了。”负责这段防务的营正赵小五汇报道。这个当年从讲武堂毕业的年轻人,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中级军官。
沈元舟走到缺口处,用手摸了摸修补的地方。混凝土是格物院新研发的材料,用石灰、黏土、沙子按特定比例混合,干固后坚硬如石,而且可以现场浇筑,比传统的砖石修补快得多。
“强度够吗?”沈元舟问。
“试过了,用攻城锤连续撞击二十次,只有表面龟裂。”赵小五说,“而且修补只用了两个时辰,如果是用砖石,至少要一天。”
沈元舟点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城墙上,士兵们正在操练。不是花哨的武艺表演,而是标准的战术动作:依托垛口射击、快速装填弩箭、投掷滚木礌石、伤员后送……每个动作都分解成几个步骤,反复练习直到形成肌肉记忆。
“伤亡补充怎么样?”沈元舟问随行的军需官。
“这两个月战死一千二百七十三人,重伤致残五百四十六人。”军需官翻开账簿,“从后方补充的新兵有两千一百人,其中八百人是讲武堂短期培训班出来的,已经分配到各部队。剩下的是从守备部队和民兵中抽调的精锐。”
“新兵战斗力如何?”
“纪律性和服从性没问题,但实战经验欠缺。”军需官如实汇报,“所以我们把新兵和老兵混编,以老带新。另外,每天晚上组织‘战例复盘会’,让老兵讲实战经验,新兵提问。”
沈元舟满意地点头。这些都是系统化军队的标准做法,看似繁琐,却能最大程度减少新兵的无谓伤亡。
走到北门城楼时,一个传令兵匆匆跑来:“将军,督护的车队距城还有二十里,预计一个时辰后抵达。另外……草原方面传来消息,慕容芷带着五十骑,正朝铁壁而来,说是要见督护。”
沈元舟眉头微皱。陆弘要来他是知道的,但慕容芷这个时候来,而且只带五十骑,是什么意思?
“她到哪了?”
“刚过白羊滩,按他们的速度,大概下午能到。”
沈元舟沉吟片刻,对身边的副将说:“派一队骑兵去接应督护,加强沿途警戒。另外,在城外三里处设一个接待点,准备迎接慕容芷。记住,以礼相待,但警戒不能松。”
“是!”
一个时辰后,陆弘的车队抵达铁壁南门。
沈元舟亲自出城迎接。两人见面,没有多余的寒暄,只是互相点了点头。
“路上还顺利?”沈元舟问。
“顺利。”陆弘看着这座伤痕累累的要塞,眼中闪过一丝感慨,“这两个月,辛苦你们了。”
“职责所在。”沈元舟简单回答,引着陆弘和柳明漪进城。
铁壁城内,秩序井然。街道干净,店铺照常营业,行人虽然不多,但神色平静,没有大战在即的恐慌。这要归功于完善的后勤体系和全民动员机制——城内有足够的粮食储备,有完整的医疗系统,有轮换休整制度,士兵和民众都知道该做什么、怎么做。
“民心可用。”陆弘评价道。
“系统给了他们安全感。”柳明漪轻声说,“知道无论发生什么,都有预案,都有人管。”
来到指挥部,陆弘听取了详细的战况汇报。沙盘上,双方态势一目了然:慕容家主力和西域联军在北面十里外扎营,围而不攻;铁壁防线完整,各支撑点联络畅通;东线的偏师在赵小五等人的指挥下,不断袭扰慕容家补给线。
“慕容家现在是什么状态?”陆弘问。
“很矛盾。”沈元舟指着沙盘上的敌军营地,“一方面,他们不甘心撤退,毕竟投入了这么多兵力。另一方面,强攻铁壁的代价他们承受不起,所以改为长期围困,试图耗死我们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他们的后勤问题比我们严重。从草原腹地运粮到这里,路程是我们的三倍。而且东线偏师的袭扰很有效,上个月我们就烧了他们两个粮草中转站。”
“伤亡对比呢?”
“开战至今,我军阵亡一千二百余人,重伤五百余人;慕容家方面,根据战场遗体和俘虏供述,至少阵亡五千,伤者更多。”沈元舟说,“交换比是一比四,而且我们的重伤员大部分能救活,他们的很多伤兵只能等死。”
陆弘沉默地看着沙盘。数字是冰冷的,但背后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。慕容芷看到这些数字时,会是什么心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