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五,白羊滩。
开市典礼在辰时举行。河滩中央搭起一座木台,台上插着三江督护府和草原联军的旗帜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,有草原各部牧民,有三江来的商人和工匠,有维持秩序的士兵,粗略估计不下三千。
柳明漪和巴特尔并肩站在台上。她换了一身正式的深蓝色官服,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,虽不施粉黛,但气度从容。巴特尔则穿着草原传统的头人盛装,胸前挂着狼牙项链,腰挎镶银弯刀,威风凛凛。
铁木尔主持典礼。他用草原语和三江官话各讲了一遍,声音洪亮:
“今日,白羊滩互市开市!从今往后,草原和三江,就是朋友,就是兄弟!朋友之间,互通有无;兄弟之间,互相扶持!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草原汉子们吹起口哨,三江商人挥动旗帜,气氛热烈。
“现在,请巴特尔头领和柳大人,为互市揭幕!”
巴特尔和柳明漪各执红绸一端,同时用力。红绸落下,露出背后木牌上四个大字:公平互市。
礼炮响起——不是真的炮,是改良的“爆竹”,竹筒里塞了火药,点燃后噼啪作响,白烟升腾。虽然简陋,但在草原人看来,已经足够震撼。
开市典礼结束,互市正式开始。
河滩上划分出不同的区域:粮食区、盐铁区、布匹区、药材区、皮毛区、马匹区……每区都有三江和草原的管事共同管理,交易须登记在册,按约定价格进行。
柳明漪在各区巡视。粮食区最热闹,草原牧民排着长队,用皮毛、药材换粮食和盐。三江的管事拿着秤,仔细称重,旁边有草原的副手监督,确保公平。
“这张狼皮,品相上等,可换二十斤粮食,或五斤盐。”管事大声报数。
牧民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,闻言咧嘴笑了:“换粮食!家里五个孩子,都等着吃饭呢!”
他接过粮袋,掂了掂,分量十足。旁边有草原副手抽查,打开粮袋,米粒饱满干燥,没有掺沙。
“好米!”副手点头,“三江人实诚!”
那汉子千恩万谢地走了,逢人就说三江的好。
柳明漪看在眼里,心中欣慰。
盐铁区人也不少。草原缺铁,一把好刀、一口铁锅,都是硬通货。三江运来的铁器,质量上乘,价格公道,很快就被抢购一空。
布匹区则围满了女人和孩子。草原妇人摸着光滑的棉布、厚实的毛呢,眼里都是欢喜。三江带来的成衣,样式虽然简单,但做工扎实,价格也便宜,很受欢迎。
最让柳明漪感动的是学堂区。
这里搭了几顶大帐篷,里面摆着简陋的桌椅。三江来的三个先生——两男一女,正在教草原孩子认字、算数。孩子们盘腿坐在地上,用木棍在沙盘上写字,虽然歪歪扭扭,但很认真。
帐篷外,不少草原父母眼巴巴地看着,有人偷偷抹泪。
“柳大人,”一个草原妇人鼓起勇气上前,用生硬的官话说,“我儿子……真能读书?”
柳明漪微笑:“能。男孩女孩都能。认了字,学了算数,将来不管做什么,都有出息。”
妇人哽咽:“我阿爸说,草原人不用认字,会放羊就行。可我不想我儿子一辈子放羊……”
柳明漪握住她的手:“放心,以后会不一样的。”
这时,巴特尔走了过来。他看着帐篷里的孩子,沉默良久。
“柳大人,”他忽然说,“我想送几个孩子去三江城读书。行吗?”
“当然行。”柳明漪说,“陆督护说了,草原孩子来三江读书,学费食宿全免。学成了,愿意回草原的回草原,愿意留在三江的留三江。”
巴特尔重重点头:“好!等我回去,就让各部落选人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慕容家那边……有动静。”
柳明漪神色一凛:“什么动静?”
“游骑。”巴特尔说,“昨天傍晚,北边三十里外,出现了慕容家的游骑,大概五十人。没靠近,就在远处转了一圈,撤了。”
“挑衅?”
“更像是示威。”巴特尔说,“他们想告诉咱们,草原还是慕容家的地盘。”
柳明漪沉思片刻:“加强警戒。但互市照常进行。咱们越镇定,他们越没辙。”
“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