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，龙抬头，三江平原开始解冻。

韩城尚书省，柳明漪正在主持开春后的第一次财政会议。窗外隐约能听到农人赶牛的吆喝声——春耕开始了。

“各位，这是去年全年和今年正月的数据对比。”柳明漪示意助手展开大幅图表，“先看税收：去年全年税入六十二万贯，今年正月单月税入八万贯，同比增长三成。增长主要来自商税——互市开通后，边境贸易额翻了两番。”

户部主事赵文清补充：“但支出增长更快。去年全年支出七十万贯，今年正月单月支出就达十二万贯。主要增加在三江城建设、军队整编和新政推行。目前财政储备金还剩三十五万贯，按这个速度，只能支撑三个月。”

工部主事周大山皱眉：“三江城建设不能停啊，刚挖出铁矿，正要建冶炼工坊……”

“没说要停。”柳明漪摆手，“是要优化。我仔细分析了支出明细，发现几个问题。”

她指着图表上的数据：“第一，建筑材料运输成本占总建设成本的四成。为什么这么高？因为我们的运输主要靠牛车，效率低，损耗大。第二，工匠薪酬差异太大，韩城来的老工匠月钱三贯，本地招募的新工匠只有一贯半，导致新工匠流动性高，培训成本重复投入。第三，工程进度管理粗放，有的工序快，有的工序慢，造成窝工。”

周大山脸一红：“这些……确实存在。但运输效率低是因为道路还没完全修好；工匠薪酬差异是历史遗留；工程进度……”

“我们不是要追责，是要解决问题。”柳明漪语气温和但坚定，“我提议，成立一个‘工程建设优化小组’，由工部、户部、格物院派人组成，实地调研一个月，提出改进方案。”

“怎么优化？”周大山问。

“我有几个初步想法。”柳明漪翻开笔记本，“第一，运输方面，试验‘四轮货运马车’，载重量比牛车大，速度更快。格物院已经在设计样车。第二，工匠薪酬，推行‘技能等级认证’，通过考核定级，按级定薪，打破地域和资历歧视。第三，工程管理，引入‘关键路径法’——这是陆督护提出的概念，找出影响总工期的关键工序，重点保障；非关键工序可以灵活调整。”

赵文清眼睛一亮：“如果能降低两成运输成本，一年能省下八万贯！”

“不止。”柳明漪说，“如果工匠稳定性提高，培训成本下降，工程进度加快，整体效益会更大。但这个需要数据支撑。所以，优化小组的首要任务，就是收集详细数据——每辆车每天运多少货、走多远、坏几次；每个工匠每天干多少活、合格率多少；每道工序需要多少人、多少天、多少材料。”

周大山若有所思：“我明白了。就像陈院长在格物院做实验，先测量，再分析，再改进。”

“对，这就是系统的方法。”柳明漪点头，“用数据说话，用事实决策。周主事，你牵头这个小组，有没有问题？”

“没问题！”周大山挺起胸膛，“给我一个月，我保证拿出可执行的方案！”

会议结束，柳明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。桌上堆满了文件：各州县春耕准备报告、新附地区治安情况、政务学堂二期招生计划、边境互市管理条例修订稿……

她揉了揉太阳穴，拿起最上面一份——是刑部刚送来的《新附地区民事纠纷案例分析报告》。翻开一看，密密麻麻记录着上百个案例：土地纠纷、债务纠纷、婚姻纠纷、继承纠纷……每个案例都有详细的过程描述、判决依据、执行结果。

柳明漪不是单纯看热闹，她在找规律。看了一会儿，她发现一个现象：新附地区的纠纷，七成与土地有关；而土地纠纷中，八成是因为旧地契遗失或模糊，双方各执一词。

这暴露了一个深层次问题：韩家时代的地籍管理混乱，很多田地没有明确归属记录。现在推行“耕者有其田”，必须先厘清产权，否则分田就是埋雷。

她提笔在报告上批注：“建议启动‘全境土地清丈与确权’项目，制定《土地登记与产权确认办法》，限期半年完成。可招募政务学堂学员参与，既完成工作，又锻炼实务能力。”

刚批完这份，外面传来敲门声。进来的是苏婉——那个算术满分、刚被提拔到户部的女学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