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典颁布后的第七天，浊水溪营地召开了一次前所未有的“集思会”。

这是陆弘的新尝试——将原本只在核心层讨论的某些议题，适度向中层骨干和基层代表开放，听取更广泛的意见。第一次集思会的主题，正是“黑石谷侦察行动方案”。

会场设在扩建后的公共食堂，五十多人围坐成半圆形。除了陆弘、沈元舟、柳明漪等核心层，还有各分队队长、匠作坊师傅、研习班学员代表、以及从营民中推选出的三位长者。气氛严肃却不压抑，人们低声交谈着，目光不时投向墙上悬挂的章程条文。

陆弘站在前方，身后是一张新绘制的黑风山脉西区地图，上面清晰标注着营地、老鹰岩、黑石谷、风吼涧等关键位置。

“今天把大家请来，是要讨论一件关乎营地未来发展的重要事项。”陆弘开门见山，指向地图上的黑石谷，“根据可靠情报，这里可能存在一个古代文明的遗留设施。我们需要探明它的状况、评估它的价值、判断它对营地的威胁或机遇。”

他顿了顿，环视众人：“但这次侦察不同以往。老鹰岩的教训告诉我们，古代设施往往具有我们无法理解的防御机制，贸然接近可能付出惨重代价。所以，我需要听听大家的想法——如果我们必须去，该怎么去？去多少人？带什么装备？遇到什么情况该怎么应对？”

会场安静了片刻，然后渐渐响起议论声。

一位匠作坊的老师傅首先开口：“领主，别的我不懂，但要说装备，咱们得备足了‘御星革’。老鹰岩那三人的死状，摆明是那种蓝光害的。‘御星革’虽然挡不住全部，但能挡一点是一点。”

研习班的学员代表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名叫周文，平时负责协助李焕做数据记录。他站起来，有些紧张但条理清晰：“领主，学生建议先做充分的地形和能量分析。我们可以派小队在距离黑石谷三里、五里、八里的位置建立临时观测点，用改良的望远镜和能量感应器进行多角度、多时段的观察。至少连续观察七天，摸清谷内光照变化、能量波动规律、出入口状况，再做下一步打算。”

沈元舟点头：“我赞成周文的意见。知己知彼，百战不殆。侦察不是冲锋，没必要一开始就深入险地。先在外围建立观测网络，收集足够信息，再决定是否进入、何时进入、如何进入。”

孙虎补充：“人选方面，我建议分三批：第一批是远距离观测组，以研习班的学员为主，配少量护卫；第二批是中距离侦察组，由有经验的侦察兵组成，负责抵近观察和地形勘测；第三批才是可能的进入组，必须是最精锐的、心理素质最强的，而且要自愿报名。”

“自愿报名很重要。”柳明漪轻声开口，“章程第七条规定：‘涉及重大危险任务，参与者须自愿，不得强迫’。我们要立规矩，就要守规矩。”

一位营民长者犹豫着举手：“领主，老汉多嘴问一句……咱们非得去吗？那地方听着就邪门，不去不行吗？”

这个问题问出了不少人的心声。会场安静下来，都看向陆弘。

陆弘没有回避：“老先生问得好。不去，行不行？短期看，似乎行。黑石谷距离我们有四十多里，只要我们不靠近，它似乎也威胁不到我们。”

他话锋一转：“但长期看，不行。原因有三：第一，黑石谷距离风吼涧只有二十里，而风吼涧的能量活动已经影响到整个山脉西区。如果黑石谷也是古代节点，那么它和风吼涧之间必然存在联系。不了解这种联系，我们就无法预判风吼涧的行为，等于在身边埋了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雷。”

“第二，‘海隼’组织已经盯上了这片区域。他们虽然暂时受挫，但绝不会放弃。如果让他们抢先控制了黑石谷，获得了里面的东西，对我们可能是灾难性的威胁。”

“第三，”陆弘抬起右手，掌心向外，让所有人看到那个淡金色的印记，“这个东西，让我能感应到古代节点的存在。它在引导我，或者说，在召唤我。我不知道这是福是祸，但逃避不是办法。只有去面对，去了解，才可能掌握主动。”

他放下手，语气诚恳：“所以，黑石谷必须探。但怎么探，我们可以商量，可以准备，可以把风险降到最低。这就是今天开这个会的目的——集众人之智，谋万全之策。”

老长者点点头，不再说话。

接下来的讨论热烈而有序。人们从各自的角度提出建议：

匠作坊的陈三师傅提议制作一种可折叠的金属盾牌，内衬“御星革”，平时可背在背上，遇到危险时快速展开，为小队提供临时掩体。

医护所的苏荷要求侦察队必须配备双倍急救药品，包括针对能量伤害的特制草药膏——这是她从“海隼”幸存者的症状中反向推导出来的配方。

后勤组的负责人建议，侦察队要携带至少十五天的干粮和净水，因为“一旦进入那种地方，补给线很可能中断”。

小主，

连胡三都壮着胆子发言：“领主，我……我去过黑石谷外围。虽然没进去，但记得那条进谷的裂隙很窄，只能容一人通过，而且顶上岩石松动。如果要进去，得先派人加固通道，不然可能被活埋。”

他的建议得到沈元舟的认可：“没错，地形险要处，必须先确保退路。进去容易出来难，这是兵家大忌。”

讨论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。柳明漪带着两名文书，飞快地记录着每一条建议，分类整理。

最后，陆弘汇总意见，初步形成了一套“黑石谷侦察三阶段方案”：

第一阶段：外围观测期（七至十天）。在三个不同距离上建立临时观测点，二十四小时轮班记录黑石谷的光照、能量、声响、生物活动等一切异常。同时，派精锐小组勘测进谷路径，评估通行难度和风险。

第二阶段：有限接触期（条件成熟后）。如果观测数据显示谷内相对稳定，且进谷路径经过加固，则派遣一支十人左右的小队，携带全套防护装备和监测仪器，进入谷口区域进行有限接触。目标是：确认谷内状况、评估威胁等级、获取第一手资料，但绝不深入核心区。

第三阶段：深入探索期（视前两阶段结果而定）。如果确认有价值且风险可控，再组织更大规模的探索。

“三个阶段之间必须设置‘决策点’。”陆弘强调，“每个阶段结束后，所有数据要汇总分析，核心层集体评估，投票决定是否进入下一阶段。只要有一人投反对票，且理由充分，行动就必须暂停或调整。”

这是将系统思维贯彻到决策流程中——用数据支撑判断，用程序保障安全，用集体智慧降低个人失误的风险。

会议结束时，已是午后。人们三三两两离开食堂，脸上大多带着思索和参与感。这种“我的意见被听取”的感觉，对凝聚人心有奇效。

陆弘留下核心层，继续细化方案。

“第一阶段的外围观测，孙虎你来负责。”陆弘分配任务，“人选从侦察队和研习班抽调，要求心细、耐性好、记录能力强。观测点要隐蔽，轮班要合理，安全第一。”

“是！”

“沈校尉，你负责进谷路径的勘测和加固。胡三做向导，但要派人盯着他。路径评估要详细：宽度、高度、岩石稳定性、有无其他通道、能否快速撤离——这些都要有报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