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星廊”的静谧航行持续了大约相当于外界两日的光景。这期间,“回声号”如同滑行在时光的琥珀之中,除了银蓝色光流永恒的、催眠般的流淌,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变化。过于的“平静”反而让习惯了危机四伏的众人有些不适,连墨焱都开始抱怨“骨头都要生锈了”。
导航碑给出的星图清晰地指引着方向,而“鹈鹕-7”单元发出的、指向“旧梦苗圃”的共鸣呼唤,则如同黑暗大洋中永不熄灭的灯塔,提供着额外的、源自本源的方位确认。这条双重保险的路径,最终将他们引向了星廊的一处“终点”——前方,平滑的廊道壁面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撕裂、揉碎,显露出一片光怪陆离、极不稳定的区域边界。
那里没有明确的入口,只有无数破碎的、如同万花筒碎片般的空间断面,它们缓慢地旋转、碰撞、分离,透出其后扭曲变形、色彩混杂、仿佛无数梦境与现实被打碎后胡乱拼贴在一起的诡异景象。那里,光线的传播似乎都不再遵循直线,声音也带着怪异的回响与失真。
“‘碎梦回廊’……到了。”澜心看着传感器传回的、完全无法理解的混乱数据,声音带着凝重。
星图的警告和莉亚数据库中有限的描述,此刻直观地展现在眼前。这片区域,像是一个巨大而悲伤的伤口,烙印在原本秩序井然的星廊之上。
“穿越策略?”墨焱盯着那片破碎的边界,战意难得地没有高涨,反而带着一丝面对未知诡异时的谨慎。
“稳定心神是第一位。”青泉沉声道,“莉亚的记录提到,这里充斥着‘记忆回响’和‘现实碎片’。它们可能以幻象、情感冲击、甚至时空错位的方式侵袭闯入者。澜心,将舰船所有非必要的精神感应系统功率降到最低,物理传感器保留基础功能。所有人员,尝试进入浅层的冥想或专注状态,锚定自身意识,明确‘我是谁、我在哪、我要做什么’。”
他看向克隆体莉亚的投影:“莉亚学者,你的意识结构特殊,既是信息体又具备一定独立性,风险可能更大。建议你将大部分意识线程收缩回‘鹈鹕-7’单元本体,维持最低限度的对外感知即可。”
莉亚的投影微微颔首:“明智的建议。我会将主意识沉入数据库深层进行逻辑自检和防御加固,仅保留与导航单元和‘万象图板’的必要数据接口。”说完,她的投影光芒收敛,形体变得有些模糊,眼中活跃的数据流也平复下去,显得更加“机械”化。
“墨焱,你的谐波战甲能一定程度上稳定自身能量场,对纯信息类冲击有一定抗性,但也要保持警惕,不要轻易被看到的、听到的东西所迷惑。”青泉叮嘱。
“明白!管它什么妖魔鬼怪,俺自一斧劈……呃,不对,俺自岿然不动!”墨焱拍拍胸甲。
最后,青泉深吸一口气,看向澜心:“澜心,操控交给‘万象图板’预设的自动导航程序,以单元共鸣信号为主,星图惯性推算为辅。你主要负责监控舰船基础状态和我们的生命体征。一旦有人出现异常精神波动或舰船轨迹严重偏离,立刻用最高权限的谐波警报唤醒所有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澜心点头,将控制权限部分移交,自己则调出了多个监控窗口,神情专注。
“那么……我们进去。”
“回声号”缓缓减速,调整姿态,如同一条小心翼翼探入浑浊激流的鱼儿,朝着那片破碎、旋转的边界“挤”了进去。
刹那间,天旋地转!
并非物理上的剧烈翻滚,而是一种感知层面的彻底颠覆!舷窗外,银蓝色的宁静廊道瞬间被抛在身后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混沌景象:
这里仿佛是所有被遗忘之梦的坟场。无数破碎的场景、扭曲的人影、失真的声音、浓郁到化不开的情感色彩,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,又像是坏掉的投影仪播放的无数影片重叠在一起。你可能会看到一片燃烧的星舰残骸无声地划过,旁边却漂浮着一座静谧的、开满发光花朵的庭院;下一秒,庭院破碎,化作无数哭泣的面孔,而那些面孔又迅速模糊,变成一串串无法理解的数据流嘶鸣……
物理空间感在这里完全失效。“回声号”仿佛不是在飞行,而是在这些破碎的“梦境碎片”的海洋中随波逐流,被无形的力量拉扯、推挤,航行轨迹变得不可预测。自动导航程序发出尖锐的警报,被迫不断进行疯狂的微调。
更危险的是精神层面的侵袭。
尽管已经做了准备,但那些“记忆回响”无孔不入。它们并非直接的攻击,而是如同最强烈的共情,强行将那些碎片中蕴含的喜怒哀乐、恐惧绝望、执着眷恋……种种极端情绪,灌入感知者的意识深处。
青泉感到无数陌生的、强烈的悲伤与不甘如同潮水般涌来——那是某个“协律者”战士在防线崩溃前,对身后家园最后的眷恋凝视;又仿佛听到一声苍老而疲惫的叹息,来自某个耗尽心力试图修补法则裂痕的学者,最终在失败中化为虚无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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