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疗帐篷里的灯火彻夜未熄。
风从帐布缝隙灌进来,火苗抖一下,又稳回去。
九寒站在木板床边,将萧小文额头的绷带一层层拆开。
指腹沾着药粉,动作轻缓而稳当。
萧小文躺在临时搭起的木板上,没有动。
伤口比在冻土上看着更深,翻开的皮肉边缘已经凝成暗紫色。
卷着边,渗着暗沉的光。
九寒用钳子夹着纱布,浸了酒精,将伤口周围的血痂一点点擦净。
酒精碰到伤口的瞬间,萧小文的眉骨微微跳了一下。
缝合针穿过皮肉时,萧小文没有闭眼。
他盯着帐篷顶上被火光映出的影子,独眼一次也没眨。
瞳孔里映着跳动的光,不知道是在看火,还是在看别的什么。
九寒缝到第三针,手指顿了一下。
伤口再偏半寸,就伤及眼球。
她没有说出这句话,针尖穿过皮肉,又缝了第四针。
针线在指间穿过,绷紧,拉合。
缝合线拉紧的时候,萧小文的手攥了一下。
没有出声。
帐篷另一侧,徐龙象右臂上的撬棍被抽出来,换了木板重新固定。
他侧着脸没有叫喊,牙关咬得腮帮子凸起一道棱。
小吴坐在角落,左肩被重新检查了一遍,复位的位置没有偏。
他垂着头,呼吸慢慢稳下来,终于能弓着背歇一口气。
后半夜,火堆添了第二轮柴,木柴在火里爆了一下,溅出几粒火星。
何桂芳拿起笔,翻开名册,找到侯大军那一页。
指腹在名字上停了一下。
那三个字多看一眼,伤口就要重新裂开似的。
笔尖悬在半空,过了几息,划掉。
她翻到下一页,又翻回上一页,把那一行空出的位置看了两遍。
她才合上名册塞进怀里,继续核对物资。
旁边的炭笔在纸上划过,沙沙的。
没有人多问。
后半夜的风声更大,帐布被刮得哗哗作响。
像是有谁在外面一遍遍掀着门帘,又始终不进来。
九寒处理完萧小文,洗净手,走向帐篷偏角。
石磊靠坐在角落的木板床上,没有睡。
左臂垂在身侧,袖口卷到肘弯处,露出肿胀变形的手臂。
骨头的位置不对,像是被外力硬生生拧了一下。
肘关节处的皮肉突起一个不自然的弧度,看着就让人牙根发酸。
九寒蹲下来,没有碰,先看。
从肩头到肘弯,再到腕骨,她的目光顺着肿胀的走势一寸寸移过去。
指腹隔着空气比了一下骨位,又收回来。
“旧伤基础上的骨裂。”
她说得平,像是在念一段早就背熟的药方。
“需要长期静养,不能负重,不能发力,至少要等周期过了。”
石磊没有接话。
“躺下。”
九寒说。
石磊没有动。
九寒站起来,俯视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