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尘土混合的腥气,远处不时传来几声凄厉的鸦鸣,更添几分肃杀。
几道身影对峙于此,气氛凝滞得如同冻结的湖面,每一缕风过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张力。
云涧眼中寒光一闪,正欲给他点颜色瞧瞧,夏泫之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臂,微微摇了摇头,似乎另有计较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阁下,可否看在鄙人的面子上,饶他一命?”
一道温润如玉、清越如泉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从几人身后不远处响起,不高不低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人,瞬间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凝滞。
云崖柏等人猛地回头望去。
只见几步开外的一棵虬结老松下,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位男子。
他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青衣,料子是上好的云锦,在残阳余晖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,既不张扬,又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雅致。
男子身形颀长挺拔,墨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,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,衬得那张脸庞愈发俊逸出尘。他面容清隽,眉眼间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,唇角微扬,勾勒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,既不显得轻浮,又充满了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,深邃如古井,却又清澈明亮,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,气质独特,既有文士的儒雅风流,又隐隐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沉稳与疏离,宛如画中走出的谪仙,又似山巅独酌的隐士,在这片肃杀之地,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感。
来人优雅地向着对峙的几人行礼,动作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,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风度,面上依旧维持着那抹温和的微笑:
“诸位不必紧张,在下只是路过此地,并无恶意。”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云崖柏脸上的狞笑僵住,眉头紧锁,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,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在此刻现身,且气势如此特殊。
他身后的手下也纷纷收势,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,惊疑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。
云涧与夏泫之亦是心头一凛,并未看清那人容貌,却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。此人来历不明,修为深浅未知,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,绝非寻常人物。
而云崖柏的反应最为激烈。
当他的目光触及那袭青衣时,原本惨白的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,紧接着便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急切与卑微。
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青衣男子冲了过去,速度快得惊人,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恐惧狼狈,活像一只见了主人的哈巴狗。
“林兄!林兄!真的是你!你终于来了!我以为我今天死定了!死定了啊!”
云崖柏一边喊着,一边手脚并用地扑到男子脚下,全然不顾地上的尘土,一把死死抓住男子的裤腿,仰着那张涕泗横流、混杂着恐惧与狂喜的脸,声音嘶哑地哀嚎,
“林兄,救我,救我一命!!!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,你不能见死不救啊!阎虎这群混蛋要杀我,他们要扒我的皮抽我的筋啊!”
他的动作幅度极大,抓得极紧,甚至因为用力过度,指节都有些泛白,整个人几乎挂在了男子的腿上,姿态狼狈不堪,哪里还有半分天昭境修士的风范,简直比市井泼皮还要不堪。
青衣男子——林夜风,那抹优雅的微笑终于有了一丝龟裂。
他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、不停蠕动哀求的云崖柏,原本清澈平和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清晰可见的嫌弃与无奈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那表情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,又像是看到了一场滑稽的闹剧。
他轻轻吸了一口气,似乎在忍耐着什么,随即抬起另一只脚,不着痕迹地、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,在那只紧抓不放的手背上轻轻一踩,同时手腕微转,以一种极其巧妙的角度和巧劲,看似随意地挣脱开来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,既避免了直接动手伤人的尴尬,又将那份嫌弃表现得淋漓尽致,却又保持着基本的风度,并未真的让云崖柏难堪到底。
挣脱之后,林夜风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小半步,拉开了些许距离,这才抬手掸了掸青衣下摆沾染的一点灰尘,动作依旧优雅,只是那掸灰的动作,怎么看都带着点刻意。
他重新整理好情绪,脸上再次浮现出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,对着几人,尤其是对着面色不善的阎虎,朗声说道:
“诸位见笑了。在下也是从幻域中来,天阁弟子,林夜风!!!”
“天阁?林夜风?”云涧咀嚼着这几个字,眼神中的惊疑更甚,沉声问道:
“阁下究竟是何人?为何管我等闲事?”
云涧原本因云崖柏的丑态而暗自皱眉,此刻听到“林夜风”三个字,心头却是一震,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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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张脸,这个名字……他脑中飞速闪过一些画面,忽然想起那时,他与凌雪在曾“罪途大会”中,当时他们似乎看到过一个身影,气质出众,虽未看清面容,但那独特的气质和“天阁”二字,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难道……眼前此人,就是当初在罪途大会中那人?
林夜风似乎看出了云涧的疑惑,对着他微微颔首,算是打了个招呼,目光随即转向一脸好奇的夏泫之。
夏泫之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也燃起了浓厚的兴趣,她朱唇轻启,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娇俏与探究:
“哦?天阁?林夜风……”
她眼波流转,上下打量着林夜风,那眼神仿佛带着钩子,要将人从里到外看得通透,
“难道你就是那重火——冯夜辉的弟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