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舟的合成音还挂在空气里,没散。
布兰温的膝盖先软了。
弓从手里滑下去,弓背磕在碎石上弹了两下,滚进一摊还没干透的血水里。她跪在缺口外侧的乱石堆上,两只手撑着地面,指甲扣进石缝,嘴张着,喉咙里挤不出半个音节。
淘汰。
她的文明被淘汰了。
那个从第一天开始就跟着她的老德鲁伊,那个声音像从地底渗出来的透明老人,走了。不是消散,是连痕迹都不会再有了。
特诺奇离她最近。阿兹特克人被巴图压在地上,半边脸贴着沙地,歪着脖子看布兰温。
他看见她的肩膀在抖。
不是冷。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翻的抖法,像一棵根被刨断的树,撑着最后一口气没倒,但所有叶子都在掉。
特诺奇移开了目光。
缺口外面,苏莱曼的脸比烟灰还白。他站在二十米开外的壕沟边上,手里攥着一把弯刀,刀尖朝下,胳膊僵着没动。
穆罕默德二世就站在他身后。
苏莱曼吞了一口唾沫,喉结滚得又急又干。
“布兰温还有三个人,加上特诺奇那边两个,我们还能……”
“能什么?”
穆罕默德二世的声音不大。他甚至没看苏莱曼,目光越过缺口,落在跪地不起的布兰温身上。
“一个被淘汰的文明,留在战场上有什么用?她的积分归零了,她打下来的东西不算任何人的分。带着她,等于背着一具不会腐烂的尸体行军。”
苏莱曼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他想反驳。布兰温的射手是这支联军里唯一的远程火力,没有她的毒箭,刚才那套烟幕战术根本打不出来。
但穆罕默德二世说的是事实。
系统不认她了。她赢了也不算赢。她杀了人也不加分。她活着,对联军的排名没有任何意义。
特诺奇听见了。
巴图还骑在他身上,一只手薅着他的后领子,另一只手摁着他断掉的手腕。疼得他直冒冷汗,但他顾不上了。
穆罕默德二世那句话,一个字一个字地钻进他耳朵里。
被淘汰的文明,留着无用。
特诺奇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阿兹特克。他的阿兹特克,排名多少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不会太高。从头到尾他们只有两个人,一个英魂已经快撑不住了,积分少得可怜。
下一个被淘汰的,会不会是他?
如果是他,穆罕默德二世会不会也用同样的语气说一句“留着无用”?
这个念头比断掉的手腕还疼。
缺口里面,念念趴在拉杰什肩头,眼睛肿成桃子,鼻涕眼泪糊了满脸。她什么都看不太清,但她听见了外面那句话。
识海里,诸葛亮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