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卯时,秦风让老孟端了一壶新茶进章台宫。
茶是少府刚到的蒙山雀舌,嫩芽卷在竹罐里,清香隔着盖子就往外窜。老孟走前面端茶,秦风坐轮椅跟后面,陆广挎着药箱缀在最末,三人一字排开,阵仗不大不小。
殿门口的蒙毅扫了一眼这队形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拦。
嬴政在御案后批折子。听见轮毂碾地砖的声音抬了下头,视线从秦风脸上滑到老孟的茶壶,再滑到陆广背的药箱,停了一息。
笔没搁下。
“来送茶的,不需要带太医。”
秦风把茶壶往案角一放,左手撑着扶手往前探了探身子,笑得很随意。“陆广他腰不好,今儿正好顺路来给陛下请个平安脉。”
嬴政把朱笔往砚台上一搁,抬起头,目光落在秦风脸上。
“秦风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是觉得朕看不出来,还是觉得朕耳聋了。”
秦风的笑收了半分。他确实没打算藏着掖着,但也没想到嬴政连铺垫的机会都不给。
嬴政从龙椅上站起来。
动作很慢,像是刻意展示给某个人看。玄色深衣的袖口垂落,露出小臂的线条,肌肉紧致,骨节分明,没有一丝一毫衰败的痕迹。
他走到案侧,伸手,从御案角拿起那块压帛书用的青石镇纸。
镇纸三斤重,打磨得光滑圆润,在嬴政掌心里像是一块点心。
五指收拢。
咔嚓。
石粉从指缝间簌簌洒落,细密的粉末在晨光里扬起一小片烟尘。嬴政把手摊开,掌心干净净,连道红印都没留。
“朕能碎碑,不用你摸脉。”
陆广在后面把半跨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,药箱带子攥得死紧,一句话不敢出。
秦风盯着那堆石粉看了两息。
确实是巅峰体魄。冰火融合后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,这一点他承认。但昨晚那杯酒面上结的冰,也是真的。
“陛下。”
“不把脉。”
“昨晚”
“不把脉。”嬴政转过身,重新坐回龙椅,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,头也不抬,“秦风,朕说一遍。朕不是忌疾避医。”
笔锋在帛面上顿了一下。
嬴政的声音沉了半度,语速放慢了。
“朕是怕你查出个所以然来,又拿寿命去填。”
殿内安静了。
秦风的左手搭在轮椅扶手上,指节屈了屈,没动。
他张了两次嘴,都没出声。
嬴政写完一道批复,把帛书推到一旁,换了下一卷。自始至终没有再看秦风一眼。
秦风在原地坐了很久。久到陆广以为今天这事彻底黄了,正准备往外退的时候,秦风开口了。
“三日一次平安脉。”
嬴政的笔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