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向前踱了一小步,皮鞋在快艇甲板上发出轻响,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钱丽丽脸上:
“亲爱的丽丽小姐,你从我们美国‘借走’了一些……非常珍贵的小秘密。你认为,你能跑得掉吗?”他的中文虽带口音,用词却精准,语气轻柔,却像柔韧的钢丝,缓缓勒紧。
陆国忠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,试图在绝境中寻得一线破局之机。
然而,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一个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变故骤然发生——
章一鸣猛地从后舱门里钻了出来,手中还拽着被反绑双手、脸色苍白的林思维。
众人尚未不及反应,他已一个箭步抢上前,左臂铁箍般勒住钱丽丽的脖颈,右手寒光一闪,一柄短刃已然抵在她咽喉要害。
“Mr. David!我是章一鸣——你应该知道我!”章一鸣声音嘶哑,朝快艇上的洋人喊道。
“Oh!章先生!”David 脸上的笑意顿时加深,显得兴致盎然,“我们终于见面了。你这是……?”
“今天我绑了钱丽丽,给军情局交一份投名状!”章一鸣喘着粗气,刀刃紧紧贴着钱丽丽颈侧皮肤,“数学家我也绑了,就在这儿!”
“Bravo!啪啪啪——” David 竟真的鼓起掌来,眼神里闪烁着玩味与欣赏,“非常欢迎章先生的‘明智选择’。当然,我说了不算,这还得军情局的于长官定夺。”他话锋微转,将皮球轻巧踢回。
章一鸣随即转向舱面上目瞪口呆的陆国忠和刘锦洋,双目赤红,嘶声咆哮:“都给我退后!退到船舱里去!不然我立刻捅死她!”
“老章!你疯了?!把刀放下!”刘锦洋厉声喝道,却不敢妄动。
“我没疯!”章一鸣的声音因激动而扭曲变形,泪水混着汗水从狰狞的脸上滚落,“我就是暗恋钱丽丽!我有什么罪?!跟你们回去……我只有死路一条!我他妈又不是傻子!”
海风呼啸,两艘船在波浪中起伏碰撞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那挺重机枪的枪口依旧冷冷地指向驾驶舱,而此刻,致命的威胁却来自船舷之上,来自一个因绝望和畸恋而彻底崩溃的“自己人”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,空气紧绷得几乎要迸出火星。
“快走!”章一鸣嘶吼着,用刀刃逼着钱丽丽朝船舷边缘挪去。
另一边,快艇已与机帆船船舷紧贴,艇上特务正试图抛出缆绳固定两船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章一鸣突然猛地将身前的钱丽丽朝后一推,自己却纵身一跃——
他竟然跳向了快艇!
甲板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怔住。
只见章一鸣踉跄落在快艇甲板上,站稳的瞬间,他一把扯开自己身上的外套——里面赫然绑着三颗捆在一起的手榴弹,导火索已被拧成一股。
他仰头爆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:“这下……总够赎罪了吧!”
“呲——”
导火索被猛地拉燃,冒出刺目的火花与白烟。
章一鸣双目赤红,合身扑向那个惊骇欲退的David,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死死抱住,嘶哑的吼声压过了海浪与风声: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走!一起去见你的上帝——!”
“老丁!全速!左满舵——!!”陆国忠的吼声几乎在章一鸣拉燃引信的同一刹那炸响。
驾驶舱里,老丁眼眦欲裂,将油门一把推到底,同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扳动舵轮。
老旧的机帆船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,船身猛地向左倾斜,几乎要侧翻,硬生生在海上划出一道剧烈的白色弧线。
“轰——!!!”
震耳欲裂的爆炸声吞噬了一切。
一团炽热的火球从快艇中部腾空而起,紧接着是第二声更猛烈的爆响——快艇的油箱被殉爆了。
剧烈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片横扫海面,浓烟滚滚,那艘白色的快艇在火光中瞬间解体,被高高抛起,又重重砸落,迅速被翻滚的海浪吞没。
机帆船在剧烈的颠簸中堪堪逃出爆炸的核心范围,灼热的气浪和海浪混合着扑上甲板,碎木和金属片噼啪落下。
所有人死死抓住身边能固定身体的东西,在剧烈的摇晃和震耳的轰鸣中紧闭双眼,直到那恐怖的巨响渐渐被海浪声取代。
海面上只留下一个逐渐扩大的油污圈,和零星漂浮的碎片,在晨曦初露的海面上载沉载浮,冒着缕缕青烟。快艇、枪手、特务、那个自称David的CIA官员,以及……章一鸣,全都消失不见了。
“我的老天爷啊……”姚胖子瘫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,从头到脚被爆炸激起的水浪浇了个透湿,他抹了把脸上的海水,声音里混着震惊与一股说不清的敬佩,“老章这家伙……真他妈是条汉子!”
钱丽丽踉跄着扑到右舷边,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船舷,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逐渐扩散的油污和零星碎片的海面。
海风将她湿透的头发吹得贴在脸颊上,眼眶通红,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滚落,和脸上的海水混在一起。
“老章他……”她嘴唇颤抖,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,“是个……好同志。”
就在这悲怆与劫后余生的复杂气氛中——
“汪!汪汪汪!呜——汪!”
一阵尖锐急促的狗吠声突然从后舱方向传来。
只见小狗珍妮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,惊恐万状地冲上甲板,浑身毛发倒竖,显然被刚才那场剧烈的爆炸吓坏了。
它狂叫着,在湿滑的甲板上惊慌失措地打转,随即竟朝着船舷外波涛汹涌的大海,纵身一跃!
“天啊——!珍妮!!”钱丽丽脸色骤变,失声尖叫,整个人几乎要扑出船舷,“快去救它!快!”
那抹白色的小小身影在空中划了道弧线,“扑通”一声,消失在墨蓝色的海浪之中。